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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從在2016年的暑假前住院,直到現在,可能要到最後,才能送回家。

2017.3.23更新:在2016年底離世,然後2017新年送她最後一程。

 

我的專長項目當中,有一樣是悲傷/失落輔導。

我不知道其他心理師的專長是如何而來?這項是我自己的經驗。

 

最初寫這篇文章,我把它鎖了半年。

原本想要隱身,我正在學習讓自己安心的綻放(作自己的隱喻),不再隱藏,至少不害怕被知道「我是誰」。

這源於成長時期被霸凌後的歸因,又是另一篇故事,改日再交代。

 

奶奶並非是我生命中的第一個離開的親人,反而我得好好數數,去面對她是第幾個。

 

因為我的兩手掌紋都接近斷掌,我很害怕被以為是掃把星。

在我小時候的年代,有部連續劇叫「斷掌新娘」,都是講很苦命,剋夫、剋父、剋子的那種。

這樣的擔憂好久,直到後來慢慢發現,這是我人生的境遇,斷掌也是遺傳之一,不拿那些玄學、道聽塗說來嚇自己。

 

失落,從小四起,大約隔2-4年,經歷過許多種離開的方式,像是意外、生病、自殺等。

 

有些人在我二十幾歲後,才經歷過第一次身旁親友的離開,

但這就是我的人生,疊著其他人的人生。

 

第一次是小四時(民82年),外婆自殺,那時我留校、剛比完朗讀比賽,一個人走經過下午的菜市場,感覺淒涼。而我也不是那個年紀就知道她自殺,

是再兩年後才再母親與姊姊的談話中發現的。那時心理醫學還不普遍,關於自殺的汙名或繪聲繪影的傳說許多。一直到念完大學,我們才開始談論外婆的離開。

 

第二次,是家裡養的第一隻狗,那時的野狗很多,一隻母狗在住家附近懷孕,某天衝到鄰居家裡生產。我看著牠出生,看著牠睜開眼睛,慢慢的會走路。

在第23天的時候,我帶著全白色的牠回家,取名叫做babe。有時我幫牠洗洗澡,會把牠放在腳踏車的提籃前,帶牠去兜兜風。小五左右,某天下課回來,爸爸說babe好像中毒,下午不停的在籠子裡轉圈,很浮躁,然後就口吐白沫死了。

 

外婆喪禮那天,我特地要媽媽向學校請假,但是我都沒哭,因為我不想讓天上的外婆看到我哭而難過;baby走了,我坐在客廳椅子上,感覺很難接受,覺得接連的打擊令人難以招架。哭了。但也被責罵說:「外婆走,你沒哭;現在為了一隻狗哭!」

 

第三次,是國二時(民86年),舅舅罹患肝癌離世,告別式那天,表哥穿著一身紅,很顯眼。自從外婆過世後,母親對舅舅生氣,很少回去。舅舅知道自己罹癌的那個過年,

特地來找她,母親覺得後悔錯過了這些年的相處,在他走的前幾個月,不時去陪伴他、照顧他。也聽說曾到南部山上的養生村待過一段時日,但舅舅不喜這類的飲食,堅持不下去。曾有一次我們深夜接到電話,連夜趕回去,我看到舅舅已經穿好壽衣,被放在住家大廳的中間,那次算是假警報,因為癌末的疼痛,打了許多嗎啡幫助止痛,導致心跳變緩、血壓下降,誤以為他快要離開了。

舅舅很愛交朋友,家的外面有個空地,朋友來,總有茶葉在那,隨朋友們泡茶聊天,他不在也可以去。告別式那天,好多的黑頭車,好多的人。

 

升高二的九月,發生九二一地震,我們家算是全倒,舉家搬遷到台中。一個我小時候曾經住過,但已經與人再重新改建的地方。

 

第四次,高二(民89年),在學校的某個時候,接到電話,被家人告知舅舅的二兒子,與朋友外出,一台車坐了4個人,意外翻車,就他一個坐後座,被彈飛車外,走了。外婆原本跟就就一家人一起住,這個家,原本我媽媽的娘家,在幾年間,從5口剩下2口。相較於舅舅的喪禮辦得盛大,年輕人的離開,好像寂寥許多,在殯儀館的某個位置,我們去拈香。

 

第五次,高三畢業那年(民90年),班上其他同學慶祝聯考完,到墾丁玩,兩人溺斃,其中一位住在我家附近,我們曾有幾天一起騎車上下學,他也來過家裡借電腦,是個長得像櫻桃小丸子班長丸尾的有禮貌的人。每次經過他們家的巷子,總會想到他。

 

大學進入心理諮商系就讀,算是平靜,沒有參加任何的葬禮,離開的都是寵物。兩隻貓、一隻狗。

 

大二,原本與高中時期的男友合養一隻奶油波斯,叫latte(6),分開後,一次牠寄住在我租的屋子,某天下午,一個平常的午後,就再也沒看到了。或許是從廚房通往陽台的紗門溜出去,我期待著牠回來,在巷子附近找尋。但,不再回來,就像變了心的男朋友。

因為分手的難過,我買了另一隻屬於自己的貓,是灰色的金吉拉,希望牠帶來新的人生感受,我取名叫change(7)。因為大四又返回學校住宿,帶回給爸媽養,一次返家周末,我們吃完飯,都坐在客廳看劇,牠原本在餐椅上睡著,看電視的我們,聽到「叩」一聲,change從椅子上掉落,躺在地板上,抖了抖,然後就一動也不動,瞳孔放大、糞便因脫肛(肛門肌肉鬆弛)滑出。趕緊打電話給獸醫,獸醫說可能是睡覺翻身,跌落來不及反應撞到頭,腦震盪,很快就走了(不是九命怪貓嗎?!!)。這樣的離開,讓人啼笑皆非、措手不及。

第八次,大四(民94年),就在準備考研究所之際,家裡養的第二隻狗-糖糖,夜裡幫我們看顧著不被小偷闖門,陪著我們921搬家,養了七年,腎衰竭走了。那時我幾乎每個星期往返北中,看著牠漸漸的虛弱。

 

後來家裡再也沒養寵物。媽媽說,她雖然對糖糖很兇,但最常陪伴糖糖的就是她,感覺養了寵物,就要承擔寵物的離開,讓她難過。

雖然覺得這樣似乎不夠堅強,但我想我能理解,因為我的外婆是她的媽媽,我的舅舅是她唯一的哥哥,我的二表弟被人說長得最像她,曾經舅舅和媽媽還商量要不要將我和二表弟交換養,後來是媽媽捨不得而作罷。

 

研究所沒事。延所畢業後不久,我就結婚了。

 

結婚的後一年,先生的伯母,因為胃癌離開,當時大寶剛出生,我留在家照顧,沒有去參加喪禮。因為關係較遠,在情緒上的起浮沒那麼大。

第九次,懷著老二時(民99年),先生的祖父因肺腺癌離開,因應傳統習俗,晚上參加念經儀式時,在肚子繫上紅帶,另一方面也要顧著大寶。

 

第十次,老二大約3歲左右,約民102/103年,先生的外祖父過世,因為肝硬化,先生從小是由外祖父母帶大,感念他。

現在是民105年,晚上媽媽傳訊息來說,台北的小嬸嬸告知目前奶奶已經開始注射嗎啡止痛,時日已不多。

 

剛剛上網查了些資料,好像也差不多如此。

奶奶年紀八十有五,他的孩子們多半都已經當爺爺奶奶了,奶奶有10個曾孫,兒孫滿堂。

住院時,除了看護,每日皆有兒女關心,可說福氣。

祈禱奶奶最後舒服、好走。

 

奶奶住院了半年多,經歷兩次手術,從台中轉院到北榮,在確定無法醫治後轉回家鄉的省立醫院,這之間完全無法進食,也無法回家(僅在轉回家鄉醫院時,躺在病床上,進到家門口一段時間),靠鼻腸管、鼻胃管等維持生理運作。

 

2017.1.1是我們一起送走了她,大家原本就都有心理準備,摺著蓮花,還能有些交流話語。

我牽著孩子的手,平穩的告訴她們每個儀式的意義以及接下來可能會有的安排。

 

我告訴我先生,如果真到了人生的最後,請讓我知道我的狀況,我想自己決定後續的醫療處置,不喜歡被決定、被矇著。

這是我的人生,躲不了、逃不掉,既然如此,就面對吧!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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